名噪一时的小红书滤镜为什么翻车了？

（IC photo / 图）
近日，微博上#小红书的网图滤镜有多强#的话题，引发广泛的关注和讨论，不少自称小红书“受害者”的网友分享了小红书上翻车的网红酒店、探店、景点，共鸣者众。
比如在小红书上，标题写的是“海南陵水蓝房子，0元解锁三亚超好拍的秘境”，博主贴的照片里有壮阔的大海、嶙峋的石头、蓝色的小屋，唯美又浪漫。实地探访后，所谓的“蓝房子”就是一个破旧的小屋，连门都倒掉了。小红书上，有博主晒出了“少女心的粉红色海滩”，一片粉红、令人心醉，网友实地探访后，发现就是沙石和泥土，下雨天就坑坑洼洼。再比如把广州艺术博物馆背景墙纸拍摄成艺术回廊，把城乡结合部的店面拥挤咖啡厅拍成上海街头最时尚大片。有网友的吐槽一语中的，“全世界62个小镰仓，61个在中国”，而这61个中国镰仓，都在小红书上。
针对“滤镜景点”，小红书发表声明并道歉，承认部分用户存在过度美化笔记的情况。不使用滤镜，就没办法分享了吗？

滤镜并非“十恶不赦”

首先得公正说一句，小红书上的一些分享“美化”了现实，倒不见得是博主故意蒙蔽，也有可能是他更懂得摄影而已。比如小红书上的一些红人，其实是有专业的拍摄团队，我们拍照就只是拍照，他们到景点去，会自带摄影师，使用专业的相机，讲究景深、视角、光影运用，后期还会认真修图，拍出的照片自然显得精美大气。这凸显的是摄影的技巧。
退一步说，虽然人人指责“滤镜景点”，但现实生活中，绝大多数人拍照时又离不开滤镜。从早期的大头贴，到后来的美图秀秀，再到如今技术更加牛逼的AI技术，各种滤镜软件的功能越来越强大，甚至可以“零成本改变相貌”。
包括我们使用的智能手机，也往往自带丰富的美颜和滤镜功能。更不必提各种社交软件和短视频软件了，它们自带滤镜工具，也是滤镜工具的受益者。因为滤镜美化了我们自己，也美化了我们的生活，由此激发了用户分享照片、短视频以及参与视频直播的兴趣与欲望。
这种美化，其实是人的一种“需求”。诚如社会学家查尔斯·库利所言，人们对自我的认识过程，往往是在与他人的互动行为中完成的。别人对我们的态度、看法、判断、情感就像是一面“镜子”，我们常常会借助这面“镜子”认识自己、把握自己、接纳自己。通俗地说，大多数人都活在别人的看法里，多多少少会受到他人意见的影响，“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听上去很人间清醒，但大部分人并没有办法做到。
因此，在虚拟的社交过程中，人们更倾向于使用“滤镜”，展现自己美好的那一面，以期从别人那里得到积极的反馈，这在一定程度上会提高分享者的自我评价，继而提高幸福感和满意度。它有时也会激起分享者的上进动力，让人们朝着他人正向评价的方向努力。
另一方面，现实生活太过疲惫，远方的美景、远方的美好生活，也能够给疲惫的人们提供一种心灵的抚慰。人们并非不知道那些美图背后的滤镜和PS，但只要它们能够提供短暂的视觉按摩，就够了。
因此，在这个滤镜无所不在的时代，其实我们一直在与滤镜共处。反感“滤镜景点”，并不意味滤镜本身是“十恶不赦”，关键取决于滤镜是否导致“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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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把“种草”变欺骗

小红书是国内大型的“种草”内容社区和生活方式平台。种草其实就是安利，很多女生经常因为小红书上博主对某种产品的推荐而产生了购买的欲望。显然，真实分享是一切“种草”的起源，这也是小红书的核心竞争力，是它在短短几年时间迅猛发展的根本。当前，小红书月活用户约1.48亿，女性用户占比达67%，24岁以下用户占比高达44.99%，中等消费者、中高等消费者总占比高达75.62%。
小红书走红后，当它本身成为巨大的流量池，盯上它的流量的广告和营销号自然就多了。小红书原本的口号是“标记我的生活”，渐渐地它就变成了营销号的“标记我的广告”，各种软文相当隐秘、层出不穷，笔记的真实性、客观性逐渐失去，滤镜不是美化而是“失真”，照片成了“照骗”。就像品牌圈流传的一个段子所说：“5000 个小红书 KOC测评+2000 知乎问答+搞定李佳琦薇娅=一个新消费品牌。”
其他平台的广告，可能还会明确标识出“推广”“品牌合作”“广告”，但小红书上面的广告标识，几乎全靠网友的火眼金睛。想要拔个草，还得斗智斗勇，累不累？更坑的是，广告与现实之间的悬殊落差，某种程度上已经构成了广告法中的“欺骗、误导消费者”。
因此，这一次“滤镜景点”看似是在吐槽景点，实际上宣泄的是网友对小红书“真实分享”的初衷的迷失的失望。这也是小红书的一次公关危机，当“种草”成广告，当网友不再信任小红书上面的分享，小红书也就失去了立足之本。
也应该看到的是，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可能也会不自觉地美化自己，但也有必要厘清“适当使用滤镜”与“欺骗”之间的边界，不要成为一个欺骗者，欺骗别人，欺骗自己。就像那个针对知乎的著名嘲讽“人在美国，刚下飞机”，如今小红书也逐渐给人形成这样一种印记“人均年薪百万，人均身高170cm，人均学历斯坦福”，不少人痴迷于在上面打造人设，打造一个“楚门的世界”。
比如读书博主不为读书，只为营造一个文艺青年的形象；健身博主提倡的不是健康的身体管理，而是身材焦虑与恶性减肥；分享美好生活，变成奢侈生活的攀比，甚至滋生一种“穷即原罪”论调……这可能给用户传递一种焦虑的情绪，滋生她们对自己外貌、身材的不满，滋生她们对现有生活的不满——虽然她们看到的那些美好，本就是假的。
就在今年7月，挪威儿童与家庭事务部通过了一条法案，规定社交媒体网红和广告商必须对精修或PS过的照片加上水印，注明“本照片经过编辑”。也即，无论是面容还是身材，但凡发布经过滤镜加工美化来达到盈利目的的美颜照片，声明都将必不可少。其实不仅仅是对于小红书来说，包括对于所有社交平台来说，我们也需要这样一个“滤镜声明”，以鼓励更多真实的分享，杜绝偏离事实的“欺骗”。

文｜南周知道